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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第 80 章 固城解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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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第 80 章 固城解圍

距離太近, 速度太快,顧明燭簡直能看到淬着幽藍光澤的箭簇在眼前急速放大,她本能的側身。

與此同時。

“咻——”另一道更為響亮的破空聲貼着她的右耳畔掠過, 距離之近, 甚至能感覺到氣流割過耳廓的微痛。

下一秒, 這支後來的黑翎長箭, 不偏不倚把毒箭從中間硬生生劈開,且餘勢未衰, 帶着餘威,直接射中正欲重新張弓的敵兵咽喉,把他帶得倒飛出去,斃命當場。

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。

顧明燭猛地回頭,循着黑翎箭來的方向看去。

營地後方,數百、或者數千人馬沖破夜色而來。沈寂一身玄衣,持一張鐵胎弓浴血而來。

與此同時, 衛所兵陣型的側後方同步殺聲驟起。

衛所兵慌了。

“媽的,是守水門的劉老四他們!他們反了?!”

“還有東城營的人!他們怎麽在這兒!還打咱們?”

衛所兵被“自己人”打了個措手不及,驚駭的怒吼和叫罵聲響成一片。

援軍雖然衣甲不齊,甚至許多人穿着破爛的號衣或平民服飾,但作戰極其兇狠, 雙眼赤紅,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,是要把長久以來積壓的怨恨、恐懼和絕望,全部傾瀉到眼前的“胡伯寧的狗腿子們”身上。

他們是被沈寂從固城內帶出的、跟胡守将和謝謙決裂的“義軍”。

片刻後, 衛所兵側翼已被沖得七零八落。

指揮攻營的千總趙彪驚怒交加,試圖分兵抵擋,但陣型已亂, 命令難以傳達,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對衛所兵的布防、弱點一清二楚,專挑要害下手!

混亂中,沈寂已進入了正面 戰團,弓箭丢下,改為持刀,劈、砍、抹、刺,刀刀命中,沒人敢攔他。

戰場形勢瞬間逆轉。

沈寂眸間燃着殺意,聲音穿透戰場,“北鎮撫司指揮使沈寂在此!固城守将胡伯寧、知縣謝謙貪墨軍饷、戕害百姓、謀殺欽差,罪證确鑿,已然伏法!棄暗投明者免死,負隅頑抗者,格殺勿論!”

“援兵到了!是北司大人!”

“殺啊!”

營地裏是絕處逢生的狂喜,開始向外反推……

這場厮殺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很短、也許很長。

厮殺聲、慘叫聲、兵器墜地聲,漸漸被清理戰場的沉悶聲響所取代。

沈寂收刀入鞘,身下戰馬噴着鼻響在原地踏着碎步。

他的目光穿越硝煙,落在了那個站在掩體旁,纖長的身影上。

顧明燭外衣上沾滿了不知是誰的血污和泥漿,發髻散亂,臉上還帶着煙熏火燎的痕跡,只有那雙眼睛清亮、沉靜。

兩人隔着一段染血的距離靜靜對望。

沈寂看着她,從頭到腳、一遍又一遍地“檢查”。他想起了那枚直射她心口的毒箭,差一點……差那麽一點……

一股幾乎焚毀他理智的後怕在心裏沖撞,是失而複得、沉重到無法言喻的疼。

顧明燭笑了,輕輕搖了搖頭:我沒事。

沈寂眼中翻騰的駭浪終于一點點平息下來。

這一幕落入了不遠處另一人的眼中。

裴時序靠在半截燒焦的栅欄上,還沒來得及體會勝利的狂喜,心情就被眼前這一幕生生凍住。

他看着沈寂高踞馬上,帶着一身榮光。

他看着顧明燭站在血色裏,仰頭與沈寂對視。即便隔了那麽遠,即便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,可彼此眼中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
裴時序移開視線,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裏簡陋的木矛,嘴角扯出極淡極苦的弧度。

他輸了嗎?

不。

裴時序斬釘截鐵地否定了“輸”字,第一局而已。

輸贏未定,勝負更未分。他有得是時間,也有得是耐心……

七日後,固城。

城門開,閉鎖終結。

雨停了,天空是久違的湛藍。陽光傾瀉而下,驅散了多日積壓的濕冷,也照亮了這座剛剛經歷劇變的城池。

沈寂站在固城東門的城門樓之上,女牆之後。這裏是城門防禦體系的核心制高點,可以把城門內外、遠近街道的每一分變化盡收眼底。

向北,可望見城外山林間緩慢退去的黃濁水線。

向南,是固城內部縱橫的街巷,幾處粥棚前排起了長隊,災民們臉上不再是絕望。

向西,是坍塌了半邊的、曾被胡伯寧掌控的衛所駐地,如今皆由沈寂挑選的底層軍士組成的“義軍”暫管,并開始協助幸存的衙役清點府庫、開倉放糧。

固城的內亂平息。胡伯寧、謝謙及其核心黨羽已悉數下獄,家産抄沒。沈寂以欽差、北鎮撫司指揮使之名,宣布二人“貪墨軍饷、戕害百姓、意圖謀殺欽差、縱兵為匪、嫁禍良民、勾結內廷宦官”等數十條大罪,并連夜呈報六百裏加急奏折入京。

“大人。”晏七的聲音自身後響起,“營地傳來消息,韓百戶已經組織人手,協助部分災民返回被淹的村莊。至于顧娘子……”

他語氣為難,斟酌措辭,“還在醫棚主持救治,忙得腳不沾地。屬下……屬下向她轉達了您已處理完城內事務,約見……她說……”

沈寂眉頭輕蹙。

晏七頭皮微緊,盡量用平穩的語氣複述:“顧娘子的原話,‘跟大人說一下,我這兒實在太忙,一時半會兒走不開,就不見了吧。左右後頭也會一同出發南下,屆時再見也是一樣的。請大人不必費心惦記。’”

話音落下,城樓之上有短暫的寂靜。

沈寂的步子不經意的挪了挪,徹底背對了晏七。他實在不想被手下看到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……

“本司也很忙。”沈寂的語氣是咬牙切齒的“平靜”,“韓誠那邊讓他按計劃準備,三日後辰時準時開拔。”

“是,屬下告退。”晏七立刻躬身應下,心裏暗暗松了口氣。

“等等。”沈寂突然再次開口,“去庫裏挑些上好的金瘡藥、止血散、清瘟解毒的成藥送去醫棚,再備些細糧、肉乾,給……給那裏的醫士,不必特意聲張。聽清楚了嗎?是給全體醫士的,不是本司特意要給誰。”

晏七忍着笑,恭敬道:“是,屬下這就去辦。”

沈寂揮了揮手。

晏七悄然退下。

沈寂耳廓惱出的紅暈一點點褪去,目光悠然,唇角抿了一下,又極快地松開。

忙?沒空?

好,很好。

你沒空,但我有……

顧明燭确實在營地醫棚忙得腳不沾地。

那晚後,哪怕雨停了,城裏也有施粥了,都還有過半的災民用腳投票,選擇“賴”在了營地。

倒也不是為了蹭飯,而是實打實想在這兒學點兒本事。于是,顧明燭的工作範圍被迫急劇擴大。

她不再僅僅是“顧大夫”,更像一個維和部隊醫療教官……

營地中央的空地上,已用石塊粗略圍出了一片“課堂”,周圍圍了數十人。有災民、有流犯、有行商夥計,甚至還有不少換了便裝、沉默站在人群邊緣的衛所兵。是那晚之後沈寂留下來的加強守衛。

顧明燭尋了塊兒麻布,用炭條在上頭畫了一個簡單的人體輪廓圖。

“記住,止血不是按住就行!”她言簡意駭,用炭筆在“小人兒”流血的手臂上畫了三個圈,“看清位置,近心端按壓、傷口直接壓迫、萬不得已再用這個。”

又在上臂畫了一道橫杠,“這是止血布條,但記住每半個時辰必須松開一次,否則血脈閉塞過久,胳膊就廢了!”

“另外,每個人必須學會的還有一項技能,叫氣道異物梗阻急救法。簡單來說就是有人噎住了、喘不上氣,臉憋得發青時怎麽救。”

她放下炭筆,目光掃過人群落在裴月華身上,“裴大娘子,你來配合我示範。”

顧明燭話音才落,裴時序走了過來,對着妹妹微微颔首,“月華,月晖在尋你,許是清點藥材之事。”

裴月華愣了一下,又瞥了眼顧明燭,乖巧地“哦”了一聲,竟伸手輕輕拉了裴時序的袖口一下,把自家兄長“讓”到了顧明燭面前,“顧娘子,讓我大兄來吧。”

說完就迅速轉身,低着頭快步擠出了人群。

場面一時有些尴尬,裴時序被自家妹妹這麽“賣”出來,距離近得能聞到顧明燭身上淡淡的草藥味。他神色雖沉穩,可耳根卻泛起一絲極淡的紅。

顧明燭只覺得哭笑不得,一個“裴”字剛到了嘴邊。

“我來!”一道清越利落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切入。

聲音未落,人影已至。

晏十六不着痕跡卻又堅定地“撞”開了剛剛站定的裴時序。

随後才像剛看到裴時序一樣,側過頭對他微微颔首,語氣平淡無波:“流犯隊伍明兒就要出發了,不如回去收整行裝?”

裴時序站在原地,清晰地感受到了晏十六身上那股屬于北鎮撫司、或者說屬于沈寂的意志。

最終他什麽也沒說,只是看了顧明燭一眼,淡淡的澀然,然後轉身離開。

顧明燭看了看晏十六,其實很想笑的……

“有勞十六。”她最終只是以醫者的身份平靜地說着:“我們繼續。此法名為海姆立克……叫腹部沖擊法,現在大家注意,首先要患者背對我們站立……”

教學一直持續到天擦黑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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